Skip to Content

Reviews & Articles


攝影、圖像、隨意門──夏碧泉的文獻收集實踐
Phoebe WONG
at 6:06pm on 16th July 2015


圖片說明:

1. 夏爺的藝術資料庫。

2. 標註「陳福善畫室 / 7-4-83 / 58」的相辦。

3. 夏碧泉拍攝「外圍」展覽的相辦﹝之一﹞。1987年的「外圍」展在港島堅尼地道15號的空置大宅內舉行; 而楊秀卓把自己困在籠子裡的行為藝術,成了當年展覽的焦點。

4.-5.夏碧泉精心製作的剪貼冊頁面,在大開本精裝室內設計圖書上拼貼拼貼,猶如在書頁上「做展覽」。

圖片提供:亞洲藝術文獻庫



(This article, originally written in Chinese, is a review of the exhibition ‘Excessive Enthusiasm: Ha Bik Chuen and the Archive as Practice’.)

《如影隨行:夏碧泉與文獻收集實踐》這檔小型展覧,是亞洲藝術文獻庫開展的「夏碧泉文獻庫研究先導計劃」的初步成果。展覧所想展示的,不僅是夏碧泉的資料庫﹝當然所展出的僅是其冰山一小角﹞,更嘗試呈現「閱讀」文獻的不同可能性。

人稱夏爺的香港藝術家夏碧泉(1925-2009),以雕塑與版畫為人熟知,後期的創作更傾注心力於攝影和水墨。而夏爺提著相機在大大小小的藝術展覽場內穿梭拍照的恆勁,歷三十年而不倦,令人折服。[1] 夏爺過身後,被夏爺稱為「思考工作室」[2] 的藝術資料庫給完好保存下來。在面積莫約六百呎的屋子裡,沒有一面牆不為書架遮蔽,書架接書架,通通放滿Kodak相紙盒、書籍圖冊相簿,其井然感覺透出只有夏爺才知曉的暗秩序。為夏爺的資料庫做盤點列清單,是項艱巨的工作;經初步整理,主要分類有四種:(1) 展覽及藝圈活動照片記錄;(2) 藝術圖像資料彙編;(3) 夏碧泉作品記錄;(4) 圖書、展覽圖錄等出版物。這些原始資料涵蓋極深而廣,可為建構更多元的藝術歷史論述提供豐富材料。

從六十年代至千禧之際,夏爺以攝影的方式記錄超過1500個展覽及藝圈活動。當中,絕大多數是在香港的展覽,如「華人現代藝術研究會年展」(1962-64)、「第一選擇」(1977)、「陳福善的世界個展」(1983)、「外圍特展」(1987)、「星星十年」(1989)、「太法國了」(1991)、「香港現代水墨畫聯展」(1992)、「香港城市變奏展」(1993)、「文樓藝術展」(1987))等。這些都是研究香港展覽史不可多得的視覺材料。

攝影之於夏爺,是創作,是記錄,更是他自學藝術和捕捉創作靈感的工具。他既從城市裡、日常生活中捕捉有參考價值的造型、視覺素材,也翻拍大量藝術書刊圖片,我稱之為視覺採風。夏爺從各種圖書刊物把心儀的藝術家的作品翻拍下來,製成個別藝術家的作品專集,不論是米羅、馬蒂斯、畢加索、還是﹝香港藝術家﹞張義、文樓、何兆基,都是他練工夫的對象。

夏爺做攝影存檔,會系統地保存底片、相辦,和把照片整理成冊。一卷底片一張相辦,多年來累積了超過3500張;一張縮龍成寸的相辦,以analogue 攝影獨有的方式凝住時序,記寫了拍攝者的行狀與思維。譬如,標註「陳福善畫室 / 7-4-83 / 58」的相辦,可看作是夏爺的視覺日記:榴槤的形態﹝近攝榴槤尖齒﹞,刻上亞拉伯文﹝相信是可蘭經﹞的木裝飾,具原始風格的人型木雕,陳福善及他的畫室,及其他藝術家(如朱銘)的作品。又譬如,標註「ART 篇 /108」的相辦,見到夏爺翻拍藝術書刊圖片用紙框調度構圖,不無細心。



夏碧泉精心製作的剪貼冊頁面,在大開本精裝室內設計圖書上拼貼拼貼,猶如在書頁上「做展覽」。


夏爺對現成物和拼貼的著迷,既在作品中呈現,也可見諸另一他孜孜汲汲的視覺採風活動,就是收集林林總總的平面圖像﹝來自報紙、雜誌及流行文化﹞,材料或分門別類收納於相紙盒,或輯錄成不同冊子,作為靈感資料庫。尋且,夏爺更會精心製作剪貼冊,例如,在大開本精裝室內設計圖書上拼貼拼貼,一頁接一頁,泳裝的女郎(多是穿三點式泳衣的)、藝術家肖像、非洲原始風格藝術品、國際趣聞、設計字體與原書頁不斷對話,把參考、創造共冶一爐。項目的負責研究員黃湲婷甚至認為,他是在書頁上「做展覽」。在夏爺2000多冊的藝術藏書中,夾雜了不下20冊這樣的剪貼冊。

對於夏爺的影像檔案學習法,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任教的藝術家陳育強在〈素人藝術家──夏碧泉〉一文,有心明眼亮的分析:「可能由於他早年失學,夏爺在藝術上的自我教育,一概以視覺方法為主,即用眼睛去看,用心感受,用腦解釋。這種學習方法用於『直觀』某些藝術作品問題不大,特別在對以視覺為條件來展現內涵的作品尤其有效。後來,當代藝術進入概念化的時代,夏爺的學習方法就會形成一種『誤讀』,【.....】這種學習雖然不能準確抓住當代藝術活動的本質,但亦不失為一種『再創造』.....。」[3] 把陳育強所言的「誤讀中的再創造」這個指向知性的下意識狀態轉譯為圖像,它不就是一扇隨意門,讓夏爺穿梭於生活與種種的圖像世界,來去自如。

註釋:
[1] 夏爺自購相機來拍攝展覽是始於1980年代,在此之前,展覽是專門請攝影師去拍的。
[2] 陳育強,〈素人藝術家──夏碧泉〉,《香港視覺藝術年鑑2009》香港: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,2011,頁67。
[3] 同上註,頁70。


原文刊於《藝術界》33期,2015年6月。本文為增訂版。

TOP